那叫喊的声音中还带着颤抖,若不是徐进昭自己身在其中,他都要相信那女人的说辞了。
    “你刚刚说,他冲进你家将人带走,可你夫君毫不配合,他便拿出匕首杀了你夫君?”
    “是!他还警告我不让我说出去,否则就要杀了我们全家啊!”
    徐进昭一向清冷自持,皇帝也没想到他居然能做出这种事,且不说丝毫没有善后,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当街杀人。
    眼下这个拒不承认的态度也让皇帝心情很是不好。
    在朝为官能力可以低一点,但不能不听话,更不能像现在这般给他找事。
    这伤的可不是他徐家的颜面,而是皇家的脸!
    秦景林余光瞟到皇帝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,大抵已经信了这女人的说辞。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这位大人是什么身份?”
    那女人愣了愣,慌忙摇头。
    一旁的宁阳洛不满地开口:“太子殿下这话什么意思?难道就因为他是朝中尚书之位,便可以随便当街殴杀百姓吗?”
    宁阳洛急切的反驳,秦景林却连头都没抬一下。
    “他叫徐进昭,朝中二品文官,刑部尚书。一部主位,手下掌管多少差役兵将,得是多大的案子,才能让他过去亲手将人抓住?”
    “宁大人统领中书省,自然知道每日工作的辛苦,对于这一个小小的人证,难道还会费心亲自抓吗?就算大人有这个心,恐怕也没那个时间吧?”
    “现在我们在说他,此事与我有何干系?”
    秦景林完全无视宁阳洛的辩驳,继续道:“儿臣对今日之事涉及之人有些印象,大抵是半年前那桩私产兼并的案子,就算是将人待回刑部,也不至于判个斩刑。徐大人又何须当街亲自动手?”
    “那谁知道?或许是那人不配合他,他一时怒极撒气也未可知啊!”
    “宁大人说的这么顺畅,不知道的还以为宁大人常做这种事呢。”
    宁阳洛瞪大眼睛,刚要驳斥,秦景林却一转身面对跪在地上的女子。
    “你说这位大人冲进你家要将人带走,在你夫君的强烈抵抗之下,他便二话不说用匕首将人杀了,是吗?”
    “是!就是这样啊!请大人为我做主啊!”
    那女人声泪俱下,不断的磕着头。
    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堂堂二品尚书,在进入你家时便拿着匕首做要挟,见你夫君拒不配合,就痛下杀手?你这描述的是个尚书,还是个杀手啊?”
    那女人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又扑倒在地哭天喊地:“那我怎么知道?哎呀我的男人啊!你死的好惨啊!”
    “你说的这些可有人能佐证?”
    秦景林丝毫不顾女人的胡搅蛮缠,强硬的继续询问。
    “当然!我家门口那么多人都看到了!”
    “那本宫可就觉得更奇怪了,明知道有这么多证人,徐大人还是痛下杀手。这一部尚书怎么会蠢到不知道要在屋里做完这一切呢?”
    “太子殿下,你到底想要说什么?!”
    宁阳洛实在忍受不了,直接出声打断秦景林的问话。
    秦景林没有理会他,而是上前一步面对皇帝道:“父皇,此人一说不出匕首的来源,二说不出事件的详细过程。”
    “宝商街一向人少安静,恐怕连她说的那些所谓人证也未必能确定真假,儿臣认为,既然事关一部尚书,此事就应当详查。不能因此损了皇家天威啊父皇。”
    皇帝也察觉出此女的不对劲,再加上秦景林说的诚恳,又将此事与皇家脸面挂钩,此刻也是满心的犹豫。
    “陛下!”
    见到皇帝犹豫,一旁的宁阳洛也出声道:“此事在京中已经掀起不小的风波,若是宫中对此事毫无处罚,恐怕会引起民怨啊陛下!”
    “既然已经物议沸然,就更应该用事实说话,宁大人难道不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吗?”
    “太子殿下,你——”
    “好了!”
    皇帝出声打断两人的争吵,盯着地上颤抖的女子和一声不吭的徐进昭。
    刑部尚书涉案,大理寺卿被人参本还未查明,眼下朝中的刑律竟出不来一人能为他详查此事,皇帝坐在龙椅上深深叹了口气。
    “徐卿,此事既然已经出了,朕就不能坐视不管。但徐卿放心,朕定会详查此事,若你当真无辜,朕也绝不会冤枉你,知道了吗?”
    “谢陛下,臣自会听从陛下安排,全力配合调查。”
    皇帝满意的点点头,目光又扫到其他几人身上:“行了,你们都出去吧。”
    宁阳洛没有达到目的,可皇帝已经发话,他又不能再说什么,甩了甩袖子便退了出去。
    几人相继退出,殿中一时安静下来。
    “大理寺的事情还没有审结,徐进昭的事就交给你去办吧。大理寺的事就让太子去查,记住,务必将整件事情查清,切不可再出现赵世斌那样的事情。”
    皇帝侧头嘱咐身边的穆以澜,穆以澜点头应答。
    在外辗转了一整天,秦景林回到东宫时已是晚膳时分,小厨房一早准备好了东西,做好后,穆以澜却迟迟没有来。
    秦景林坐在桌边百无聊赖的等着,时而戳戳桌面,时而看看鲜花。
    穆以澜缓步走进屋的时候,正看到秦景林懒懒的趴在桌面眯眼睛。
    “殿下这是在干嘛?”
    “你怎么才回来啊?菜都热两遍了!”
    秦景林嘟囔着拿起碗筷:“回来晚也不知道说一声,让人在这干等着。”
    穆以澜一怔,愣愣的站在原地。
    第一百二十五章 心有所属
    “看什么?我脸上有花吗?还不吃饭!”
    秦景林嘴上嫌弃,手上动作却不减,不一会就给穆以澜夹了一堆菜。
    “没有,但是比花好看。”
    穆以澜声音轻轻的,但在几乎没有声响的殿内还是被秦景林一字不落的听到了耳朵里。
    正准备夹菜的秦景林手一顿,将筷子放下,盯着穆以澜的脸问道:“穆以澜,除了你师父,你还有在乎的人吗?”
    穆以澜不明白秦景林为何突然这么问,但还是坚定地回答道:“有。”
    秦景林似乎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,他垂下眼眸,掩去眼里的失落,假装夹菜道:“那为什么不去找她?整日留在皇宫中有何意义?”
    穆以澜眼带嘲讽:“一个太监,殿下想让臣去找什么?既不能许诺什么,又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。臣这样的身份,终究还是适合孤苦一人罢了。”
    “一向冷傲的千岁大人居然会有心仪之人,真想不到究竟是怎样的女子,能入的了大人的法眼。”
    秦景林冷下一张脸,拿着筷子疯狂往嘴里塞东西,根本不屑看穆以澜一眼。
    穆以澜夹起一道小菜放到秦景林盘中,却被他狠狠甩到旁边,根本不碰一下,连盘子里的那道菜都不肯吃了。
    穆以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并没有生气,反而慢条斯理的夹了口菜吃完,然后才缓缓开口:“臣入宫十余年,这样的人竟只见到一个,自然是珍视有加。想必太子殿下也会理解。”
    秦景林长舒一口气,咬着牙道:“你这么喜欢她,将她求了去才好!”
    原本想着试探一下穆以澜的想法,再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思。
    现在可倒好,试探不成,倒把自己气个半死,秦景林越想越气,愤怒的吞了好几口糕点。
    “终究是身份有别,太子殿下说笑了。”
    穆以澜低头掩去自己眼里的情绪,这般模样在秦景林眼里却成了没能美人入怀的遗憾。
    秦景林干脆直接将碗筷丢在桌上:“吃完了,你自己慢慢吃吧。”
    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内室。
    秦景林的背影逐渐远去,穆以澜反倒生出几丝欣喜,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失落。
    就像他刚刚说的,身份有别,便是再有心思,他也没有那个资格。